《古兰经》注释及其文化内涵与现实意义

内容提要 《古兰经》自问世以来就以宗教性(超越性)与社会性(世俗性)的二元一体结构确立了“认―论”信仰体系,改变了阿拉伯社会,催生了阿拉伯伊斯兰帝国,也使阿拉伯―伊斯兰文化体系得以诞生。但作为纲领性经典的《古兰经》并没有就所涉及的广博的内容逐一展开论述,只是以点带面地概而言之。因此,只有对其进行全方位注释,才能进一步彰显其文化内涵、社会价值及现实意义,从而深度解读伊斯兰教与阿拉伯―伊斯兰文化。《古兰经》注释也就成为阐发伊斯兰教义、研习和具体运用《古兰经》的必然举措。

关键词 《古兰经》;注释;文化内涵;现实意义

作者简介 金忠杰,硕士,宁夏大学外国语学院讲师(宁夏银川 750021)。

文章编号:1673―5161(2006)06―0045-07 中图分类号:G371 文献标识码:A



  

《古兰经》是伊斯兰教及阿拉伯―伊斯兰文化的渊源。鉴于它自问世以来对世界穆斯林的言行、心理、精神、伦理、教育、文化、习俗、社会等层面产生的重大而深远的影响,历代穆斯林学者均致力于研究和注释《古兰经》。时至今日,《古兰经》注释在阿拉伯―伊斯兰文化领域所发挥的作用举足轻重。因此,研究《古兰经》注释对于研究伊斯兰教及阿拉伯―伊斯兰文化,尤其对于丰富和完善我国的伊斯兰研究具有重大的理论价值和现实意义。本文试在国内外前人对《古兰经》注释研究的基础上,就《古兰经》注释及其文化内涵与现实意义作一概述,以求教于方家。

一、《古兰经》概观

《古兰经》究竟是一部怎样的经典,是宗教的,还是社会的,抑或是两者兼而有之?古往今来的穆斯林如何看待它?它是怎样将宗教信仰与世俗社会有机融合,使两者水乳交融,相得益彰,从而使历代穆斯林积极入世处事,追求两世的终极幸福?穆斯林学者对它的注释因何经久不衰并能形成一门独立的宗教学科――《古兰经》注释学(‘ilm al-Tafsīr)?

根据著名阿拉伯历史哲学家伊本・赫勒敦在其巨著《历史绪论》中对《古兰经》的定义是:“《古兰经》是真主的语言,是降示给他的先知穆罕默德的,是书写在封面和封底之间而代代相传的[经典]。”①研究《古兰经》的专家对其定义为:“《古兰经》是真主的语言,是降示给先知穆罕默德的,是礼拜中诵读的[经典]。”②就《古兰经》的本质而言,它首先是宗教的,作为宇宙的创造者真主的语言,《古兰经》确立了伊斯兰教及其“认一论”(Al-Tawhīd)信仰体系,构建了伊斯兰宗教哲学及其宇宙生成论。《古兰经》解决了作为人而非神的信仰观,宣布了其恢复历代使者的“认一论”使命,确立了以他为代表的穆斯林的信仰、思想和精神世界,其中的麦加章对此有大量的阐述;在树立“认一论”信仰后,《古兰经》继而明确了穆罕默德的社会身份――真主的使者、社会的建设者,并着重处理了他作为社会人的社会问题,指导他怎样和谐地处理人与真主、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人的关系,其中麦地那章就此进行了详尽的陈述。同时,《古兰经》的问世及其所催生的阿拉伯―伊斯兰文化,不仅改变了公元7世纪处于转型期的阿拉伯社会,也对世界历史与人类文明进程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因此,《古兰经》的这两重层面,即融合宗教性(超自然层面)与社会性(世俗层面),是相得益彰的,并大致可以从麦加章和麦地那章的具体内容及不同特色中体现出来。《古兰经》宗教与社会的二元一体结构,涵盖了信仰哲学、教义教法、伦理道德、宗教义务、社会义务、社会制度、政治经济、文化教育、社会科学、自然科学、工农牧商、故事教诲、对话辩论等内容,并最终集中反映在中国穆斯林所赞念的清真言中:“万物非主,惟有真主;穆罕默德是真主的使者。”可以说,整部《古兰经》就是对这两个核心主题的解析和阐释,前半句“万物非主,惟有真主”确定了穆斯林的信仰观――真主独一无偶:“真主,除他外绝无应受崇拜的。”(2:255)①后半句“穆罕默德是真主的使者”明确了穆斯林的社会观――穆罕默德是真主从人类中选择的使者,而人作为真主造化的生物群体中的高级生命体,是真主委托在大地的代治者和社会的建设者:“当时,你的主对众天神说:‘我必定在大地上设置一个代理人。”’(2:30)②

综上所述,在穆斯林看来,“《古兰经》是安拉‘神圣的语言’,是一部‘永久法典’。它是伊斯兰教信仰和教义的最高准则,是伊斯兰教法的渊源和立法的首要依据,是穆斯林社会生活、宗教生活和道德行为的准绳,也是伊斯兰教各学科和各派别学说赖以建立的理论基础。”③它所蕴含的宗教教义、社会律法以及应用科学等,是交相辉映、互为衬托的统一体,“教义学、教律学、科学这三件东西,是同一事务不同的三个方面。”④

二、《古兰经》注释

在伊斯兰教中,《古兰经》是作为真主的启示降示给先知穆罕默德的,无论对它的收集定本,还是加符号标,抑或是学科的建设,穆斯林始终对其“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诗经・小雅・小》),持恭敬、严谨的态度。尽管如此,但穆斯林并没有因噎废食、保守僵化,而是依据经训的创制(Al-’ijtihad)原则与精神,相继开创了《古兰经》的诸学科。在《古兰经》构建的学科中,《古兰经》注释及其学科(‘ilmAl-Tafsīr)独树一帜,它在解读《古兰经》、阐发伊斯兰义理、塑造阿拉伯―伊斯兰文化的过程中举足轻重,不容忽视。

1.《古兰经》注释的理论依据

作为穆斯林意识中的神圣天启经典――真主的语言,人类能否注释它?《古兰经》是否给予明确回答?就此寻根问典,我们可以通过古兰经文给予答案:“集合它和诵读它,确是我的责任。当我诵读它的时候,你当静听我的诵读。然后解释它,也是我的责任。”(75:17~19)⑤“我降示你教诲,以便你对众人阐明他们所受的启示,以便他们思维。”(16:44)⑥这两节经文表明,《古兰经》本身就解决了人类可以注释《古兰经》的问题,并通过确定穆罕默德的使者身份使人类实践,责成先知穆罕默德集合(即背诵)《古兰经》的同时,也命令他进一步解读《古兰经》。因此,每有经文降示,先知穆罕默德就及时给弟子们口授并解释其内涵。同样,圣门弟子凡遇到不明白的经文时,也及时请教先知释义、解惑。先知穆罕默德给圣门弟子的解释,奠定了允许人类注释《古兰经》的基础,并反映在数以千段的圣训中。

如果说先知穆罕默德作为真主的使者、《古兰经》的承受者,对《古兰经》的注释权是毋庸置疑的,那么,根据《古兰经》,先知穆罕默德是封印众先知的至圣,注释《古兰经》的重任是否随着他的去世而告终,继他之后的穆斯林是否有责任及权利注释它?如果允许注释,谁来注释,怎样注释,注释的程度如何把握?对此,《古兰经》同样也给予回答,确立了允许后人注释《古兰经》的理论依据:“这是我所降示你的一本吉祥的经典,以便他们沉思经中的节文,以便有理智的人们觉悟。”(38:29)⑦以及可行性:“只有真主和学问精通的人,才知道经义的究竟。”(3:7)⑧“他们每向你提出一种非难,我就启示你真理和更美满的解释。”(25:33)⑨基于此,历代穆斯林注释家秉承穆罕默德先知的圣行注释和解读《古兰经》,并最终采用这两节经文中的“Al-Ta’wil”(解释)和“Al-Tafsīr”(解释)作为《古兰经》注释及其学科――注释学(‘ilm al-Tafsīr)的专业术语:“《古兰经》注释是一门阐明真主的语言,解析《古兰经》辞藻及其内涵的学科。”①

据此不难看出,首先,《古兰经》允许人类对这部天启经典进行思考,并责成有理智者通过思考系统解读经文,彰显《古兰经》的宗教内涵、社会价值及现实意义。其次,《古兰经》不但允许人类对它的诵读音韵、语言修辞、降示背景等表层进行研习注释,并且允许学问精通者运用智慧,开拓进取,与时俱进地就《古兰经》所蕴涵的信仰哲学、教义教法、伦理道德、宗教义务、社会义务、社会制度、政治经济、文化教育、社会科学、自然科学、工农牧商、故事教诲、对话辩论等内容深化研习、探究并注释,使穆斯林认识到,《古兰经》是一部广义上的集宗教与社会为一体的经典、阿拉伯―伊斯兰文化的集大成者,绝非一部狭义的、纯宗教意义上的文本经典,否则,就失去了《古兰经》应有的价值功能和文化属性。

2.《古兰经》注释的成因

据《古兰经》所述,真主每派遣使者,皆以该使者所属民族的语言降示经典,首先使该民族理解并奉行经典,继至其他民族:“我不派遣一个使者则已,但派遣的时候,总是以他的宗族的语言(降示经典),以便他为他们阐明正道。”(14:4)②据此,就认知和识读《古兰经》文本的理论而言,由于《古兰经》是用阿拉伯民族的语言降示的经典,使得阿拉伯人理解《古兰经》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阿拉伯著名历史哲学家伊本・赫勒敦就此指出:“《古兰经》是用阿拉伯人的语言及他们的修辞风格所降示,故他们都能理解《古兰经》的意义,知晓《古兰经》的字词和结构。”③

尽管如此,在具体实践中,还是有一些不能被全体阿拉伯人认知和理解的经文,即使与先知同时代且较之其他阿拉伯人更深谙《古兰经》的圣门弟子,也因理解力的不同和知识的差异造成对《古兰经》的理解不尽相同。例如,第二任哈里发欧麦尔在诵读经文“水果和牧草”(80:31)④时说:“我们都知道‘Fakih’(水果),可“‘aban’(牧草)是什么?”不得其解后自语:“欧麦尔啊!这的确很为难。”⑤又如圣门弟子中著名的《古兰经》注释家伊本・阿拔斯说:“我曾不明白经文‘天地的创造者’(6:14)中的‘Fatir’(创造)作何解释,直到两个乡下人为一口井来我这儿诉讼,其中一人说‘我挖了这口井’,另一人说‘是我开了这口井’,[我这才明白了‘Fatir’是创造的意思]。”⑥

从这两个实例可以看出,具有较高伊斯兰文化素养的哈里发欧麦尔以及后来被尊称为“《古兰经》注释学科的真正奠基者”⑦的伊本・阿拔斯尚且如此,更何况继圣门弟子之后的其他阿拉伯人以及非阿拉伯裔的穆斯林呢?因此,伊本・赫勒敦在指出阿拉伯人因母语关系而具有理解《古兰经》优势的同时,也指出,先知曾给圣门弟子解释他们不解的经文:“先知曾解释《古兰经》,区分废止和被废止的经文,并给他的门弟子们解释之,故他们了解经文的降示背景及其内涵。”。⑧早于伊本・赫勒敦数世纪的著名阿拉伯文学家、语言学家伊本・古太白(828-889)也指出:“阿拉伯人对理解《古兰经》中的生僻词汇与雷同经文不尽相同,而是一些人胜于另一些人。”⑨

先知穆罕默德去世后,随着哈里发帝国的建立,伊斯兰教向半岛外逐步传播,波斯、突厥、柏柏尔等民族相继信奉伊斯兰教,穆斯林社会发生了巨大变化。尤其自第四任哈里发阿里执政以来,穆斯林社会面临严峻的挑战,内部矛盾激化并爆发了内战,更甚者是思想的分化,围绕哈里发的继承问题分化出了什叶派和哈瓦利吉派,围绕信仰问题产生了穆尔太齐赖派、意志自由派和宿命论派等。在派别相继诞生、新生事物频出等背景下,解决和回答伊斯兰教发展的适应性以及阿拉伯语境与非阿拉伯语境穆斯林的社会问题均要借助《古兰经》。研习《古兰经》便成为穆斯林学者的首要任务。在《古兰经》只是原理原则,只有对其进行注释才能使其发挥应有作用的情况下,《古兰经》注释的形成也就势在必行。

除时代和社会需求外,《古兰经》注释的兴起还符合伊斯兰义理和阿拉伯―伊斯兰文化学科发展的需要。任何一部经典,人们对它的认识和理解不仅停留在语言的层面,而必须深究它蕴涵的意义才能彰显其价值,尤其对于阐发《古兰经》的义理,是伊斯兰各学科发展的前提。凡此种种,注释之于《古兰经》,是《古兰经》问世后的必然需要和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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