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穆斯林王朝的覆灭:宗教宽容的终结

8世纪初,北非穆斯林渡过大海,来到欧洲西部的伊比利亚半岛。通过战争,他们将西班牙变成阿拉伯帝国的一个省份。在伊斯兰世界,那里被称为安达卢西亚(Andalucía),意思是“汪达尔人的土地”。在长达几乎八个世纪的漫长时间里,西班牙及葡萄牙的大部分地区都为穆斯林统治。通过西班牙,伊斯兰文明对欧洲乃至全世界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至今遗迹犹存。

科尔多瓦是安达卢西亚的首都,穆斯林统治时期,这里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城市之一,也是一个伟大的文化,政治,金融和经济中心。科尔多瓦经济繁荣,制成品包括皮革,金属制品,釉面砖和纺织品,农产品包括各种水果,蔬菜,草药和香料,以及棉花,亚麻和丝绸等材料。这里拥有超过80个图书馆和大学,具有医学,数学,天文学,植物学知识,远远超过当时的欧洲其他地区。安达卢西亚成为了欧洲和地中海周边地区的主要教育中心,也是伊斯兰和基督教世界之间文化和科学交流的桥梁。

15世纪,卡斯蒂利亚和阿拉贡两大王国合并,实力与日俱增,并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阿拉伯人,最终于1492年在格拉纳达夺去了最后一个穆斯林据点。

1492年1月2日,西班牙穆斯林王朝最后一位君王,穆罕默德十二世(Muhammad XII),亦称博阿布迪尔(Boabdil),向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一世(Isabella I)与女王的丈夫费迪南德二世(Ferdinand II)投降,标志着穆斯林阿拉伯在西班牙800多年统治的彻底结束。博阿布迪尔交出格拉纳达的城门之后,他为永远失去阿尔布拉罕宫而失声痛哭。

基督教统治者在西班牙红衣主教弗朗西斯科•西斯内罗斯(Francisco Cisneros)的陪同下进入格拉纳达,随从人员中,有西班牙著名探险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Christopher Colombus)。

史料记载,进入格拉纳达城的所有基督教皇室和骑士都穿着摩尔人的礼服,锦缎和丝绸长袍以及腰部腰带。有人认为这是一种明显的尊重姿态,或者对摩尔人的一种安抚。实际上,这更像是一种无礼的炫耀,以模仿摩尔人的方式冲击摩尔人,意图体现征服的快感和敌对精神的姿态,这种精神,体现了篡夺、消除穆斯林文化、伊斯兰信仰的潜在愿望。1609年,当所有的莫里斯科斯皈依穆斯林被驱逐出西班牙时,这种欲望终于成为现实。

博阿布迪尔骑马从阿尔罕布拉宫的七层楼门出发去迎接伊莎贝拉一世与费迪南德二世,在陡峭的山坡上,可以看到他即将离开的城市的壮丽景色。博阿布迪尔将从阿尔罕布拉宫及城门的钥匙交给费迪南德,并用阿拉伯语说:“愿真主喜爱你,这是这片乐土的钥匙,我和城里的所有人,都交付于你。”


博阿布迪尔投降

时至今日,人们都在不断想象这一投降时刻。起初,人们只是认为博阿布迪尔的投降代表着基督教军队对伊斯兰帝国 的碾压,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人们逐渐发现,它标志着两个伟大的宗教和文化之间长达几个世纪的冲突的重要遭遇,象征着格拉纳达王国从伊斯兰国家到基督教领土的划时代转变。

在1492年之前的十年中,格拉纳达王国一直都是欧洲历史上最重大的战场之一。彼时的格拉纳达王朝,是西班牙穆斯林帝国的最后一个大本营,它版图延伸到庇里牛斯山(Pyrenees)山脉及其他地区,包括巴塞罗那和潘普洛纳等西班牙北部城市。格拉纳达的沦陷,是两个主要文明和对立文明之间古老战争的顶峰,这不仅奠定了日后欧洲大部分地区的文化命运,而且奠定了航海家发现美洲的基础。


1492年,博阿布迪尔家族泪别阿尔罕布拉宫

穆斯林统治西班牙的最后十年中,苏丹博阿布迪尔登上王位。博阿布迪尔彼时年方二十,毫无政治经验,几乎没有离开过阿罕布拉宫的范围。彼时的穆斯林王朝,已经处于没落时期,除他之外,无人可以担任君主一位。正是这个毫无从政经验的二十岁青年,却英勇无畏的领导穆斯林军队在接下来的十年间不屈不挠抵抗基督徒军队的袭击,当败局已定时,他勇敢的接受了王国陷落的事实,带着最后的尊严流亡西班牙。博阿布迪尔打破了以往穆斯林统治者的作战模式,最终选择了和平谈判,避免民众遭到屠杀,希望与基督徒和平共处,保护自己的宗教和习俗。

西班牙的最后一位穆斯林君王,已经成为抵抗镇压和反叛势力的有力象征 。博阿布迪尔的选择,使他成为一名高尚的英雄,作为君王,他无意让帝国的陷落使得民众也遭种族灭绝,他希望通过谈判和外交的道路拯救他的国民和国民的信仰。

然而,博阿布迪尔的坦诚与高尚,却并未换来基督教统治者的对等回应。

历史学家们普遍认为,1492年西班牙新时代的开端,也是发现新大陆的开始。然而,1492年,也代表着西班牙乃至葡萄牙地区宗教包容与和谐的终结。自公元711年以来的近800年间,穆斯林在西班牙缔造了一种独特而精致的文明,为西班牙留下了持久的文化遗产,而穆斯林帝国的终结,也代表着穆斯林群体跨文化创造和更新的终点。

博阿布迪尔有能力意识到长时间抵抗是无用功,所以他希望做出可以结束更长远的痛苦、不让子民受饥饿和被杀害的选择。而他这样的英勇气概在很长时间都被大多数历史评论者否定。相反,他尽可能为投降寻求最有利的条件,拒绝殉难,并且希望通过牺牲他的名声为子民换取更多好处。


西班牙统治者驱逐穆斯林      

随着西班牙穆斯林帝国的陷落,中世纪西班牙穆斯林、基督徒与犹太人和谐共存的处境也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长久的歧视、驱逐甚至是屠杀,以及随之而来的反抗与冲突。

基督教统治者很早就明确了他们的宗教意图。 1492年3月,西班牙的君主签署了一项诏书,迫使数十万犹太人离开西班牙,穆斯林的奥斯曼帝国接受了许多犹太人。奥斯曼帝国的苏丹贝耶齐德二世派他的整个海军前往西班牙接他们并将他们带到伊斯坦布尔,以避免在西班牙被大规模屠杀。对于穆斯林,西班牙基督教统治者的策略更是残暴。

1492年,全西班牙共有约50万穆斯林,天主教会将强迫他们全部转化为基督教,然而,统治者很快就发现,穆斯林只是口头改信基督教,却不愿从跟不上放弃伊斯兰,因此,西班牙统治者采取了新的方法。

1499年,天主教会大量派遣主教前往穆斯林聚居的南部地区,加速皈依过程。他们不断骚扰穆斯林,彻底清除阿拉伯语文献,大量穆斯林被捕入狱,遭到酷刑并处以没收财产。然而,压迫和骚扰很快就对西班牙基督教国王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后果。西班牙的穆斯林为了抵制压迫,开始不断反抗。格拉纳达的穆斯林特别公开地在街头抗议,基督教投资者们给格拉纳达穆斯林一个选择: 彻底改信基督教或者死亡。几乎所有格拉纳达的公民都选择在外在皈依,但秘密地把伊斯兰教作为他们真正的宗教。

1502年,伊莎贝拉女王正式宣布结束对西班牙穆斯林任何性质的“宽容”——所有穆斯林都必须正式皈依基督教,离开西班牙或死亡。很多人选择逃往北非,或为此而战死,然而,大多数正式皈依为基督教的,仍然隐藏其真实的信仰。

西班牙政府对摩尔人进行了严格的限制,确保他们不在暗中实践伊斯兰教。 摩尔人必须要在周四晚上和周五早上保持家门敞开,以确保他们没有偷偷洗澡,因为穆斯林在周五的聚礼前要清洗全身。任何被逮到读古兰经、洗小净或做礼拜的穆斯林,面临的结局就是就地正法。

尽管摩尔人竭尽全力隐瞒他们的伊斯兰信仰,但基督教国王依旧怀疑他们。 1609年,在穆斯林藏匿100多年后,西班牙国王菲利普签署了一项驱逐西班牙所有摩尔人的诏书,限令他们在3天内彻底离开西班牙,否则就将面临灭顶之灾。

博阿布迪尔代表穆斯林帝国投降,代表着西班牙宗教宽容的终结,也代表着宗教狂热、歧视与屠杀的开始。不仅如此,它也标志着基督教、犹太教与伊斯兰教之间长久冲突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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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伊丽莎白•德雷森(Elizabeth Drayson),剑桥大学默里•爱德华兹学院资深西班牙历史学者。

编辑:叶哈雅

出处:IslamiCity

原文:Last Muslim King in Spain: 'These are the Keys of this Paradise'

链接:https://www.islamicity.org/18797/last-muslim-king-in-spain-these-are-the-keys-of-this-parad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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