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出于“基”:“圣战”组织的扩散与内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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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近些年来,国际“圣战”组织格局发生了巨大变化。“伊斯兰国”从一个以伊拉克为根据地的叛乱组织转变为一个跨国性的恐怖主义组织,它的兴风作浪极大冲击了“基地”组织的霸主地位。当今世界所面临的已不只是一个逊尼派“圣战”组织的挑战,可以说是二雄争霸的局面。尽管采取了不同战术,但是殊途同归,二者“圣战”组织的属性未变,其对于全球反恐形势的威胁始终存在。

本文摘译自布鲁金斯多哈中心(Brookings Doha Center)研究报告。

作者:查尔斯·李斯特(Charles Lister),他曾是布鲁金斯多哈中心的访问学者。研究领域主要涉及中东地区的恐怖主义、叛乱局势以及各国存在的安全威胁,尤其是黎凡特地区国家,即中东托罗斯山脉以南、地中海东岸、阿拉伯沙漠以北和上美索不达米亚以西的一大片区域。

 译者:李文哲 


 “基地”组织的强大无疑是以2001年的“9·11”恐怖袭击为起点。早在2003年前后,本·拉登便通过招募愿为“基地”组织效力的其他恐怖组织,开始了全球扩张运动。加入“基地”组织的伟大事业意味着这些效力者一方面需要适应更广阔的组织架构,另一方面要不断发动攻击,特别是针对西方世界的攻击。这一策略是一把双刃剑,因为绝大多数臣服于“基地”组织的都是介于自身的弱小,希望寻求“基地”组织的庇护,全球扩张可以满足他们潜在的战略需求。但是,攻击西方世界无疑会带来外在威胁,失道寡助。

最近几年来,由于国际反恐的打压以及“伊斯兰国”的挑战,“基地”组织不得不改变策略,重归本地周边目标。“基地”组织的效力者们,特别是叙利亚恐怖组织“支持阵线”(Jabhat al-Nusra)和“基地”组织阿拉伯半岛分支(AQAP),都打起了持久战,在本地聚拢人心,发展壮大。

与此同时,“伊斯兰国”也在不断增强其地方影响力。自2000年开始,它就不断打破地区现有秩序,建立自己的单边控制领土。通过聚拢地方灵杰、严控当地居民、残暴镇压异见者,“伊斯兰国”强制推行伊斯兰教教法。

事实上,“伊斯兰国”的早期领导人与“基地”组织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联系。在雏形时期,“伊斯兰国”曾一度效力于“基地”组织的领导,也就是“伊拉克基地组织”(AQI)。AQI不断违背“基地”组织的指示,最终于2006年脱离“基地”组织,自立“伊拉克伊斯兰国”,也就是后来的“伊斯兰国”。其与“基地”组织的关系不断恶化,2014年,二者甚至在叙利亚大动干戈。

 

“伊斯兰国”头目巴格达迪,图片来源:新华社

2014年,“伊斯兰国”宣布建立哈里发国,实现“基地”组织20年来都未完成的事业。但是,“伊斯兰国”在伊拉克和叙利亚地区的迅速推进以及其国际扩张的规模和速度之快势必其反。在其控制的大部分领土,与“基地”组织相比,“伊斯兰国”的根基相对不稳,这无疑会影响“伊斯兰国”的发展势头以及其对哈里发国的自身定位。

 “伊斯兰国”与“基地”组织的争斗仍将持续,对于西方世界无疑意味着可能发生更多的恐怖袭击。美国及其盟友需要制定有效策略来打击这些恐怖组织,特别是对于极端组织领导人的抓捕。与此同时,国际组织应致力于切断极端分子的资金来源。当然,伊斯兰国家自身的政权稳定才是重中之重。脆弱的政府,动荡的社会,这些只会是极端组织滋生的沃土。

一、“圣战”组织的内部演进

当今世界,各大“圣战”组织的内部演进始终都在进行。“伊斯兰国”奇迹般的出现与迅猛扩张从根本上改变了“圣战”组织原有战斗性的动力与本质。2015年10月31日,在埃及被击落的俄民用客机,以及之后的巴黎恐袭事件,这些都暴露了“伊斯兰国”显著的圣战性。美国联邦调查局局长詹姆斯·科米(James Comey)在2015年7月时曾表示,“伊斯兰国”对于美国本土安全带来的威胁远大于先前的“基地”组织。在他看来,与“基地”组织着重袭击西方,制造恐怖事件不同,“伊斯兰国”的重点在于推翻当地政权,清除(该组织眼中的)“伊斯兰世界”的异见者。

文章接下来分析了“伊斯兰国”与“基地”组织之间的历史纠葛,包括被视为“伊斯兰国”创始人的扎卡维与“基地”组织的关系,其思想变化以及对后来“伊斯兰国”理念的影响,再就是扎卡维被击毙后继任者阿布·巴克尔·巴格达迪如何完成其遗愿,实现“伊斯兰国”的创建。作为本·拉登的副手,扎卡维与本·拉登在“圣战”理念上存在分歧。在扎卡维看来,“圣战”袭击不仅是针对联军及一些外国势力,还应清洗整个国家的“异教徒”,即非逊尼派。可以说,扎卡维的思想更为激进残暴,也曾受到“基地”组织头目之一艾曼·扎瓦赫里的抨击。但扎卡维始终坚守,并在伊拉克筹备建立一个伊斯兰国家,这也就是后来的“伊斯兰国”。

可以说,二者作为“圣战”组织,都有着相同的目标,只是采取了两种不同的策略,或者说两种模式。文章接下来具体分析了这两种模式,并进行了对比,最终得出一些具有指导性建议。

二、“基地”组织:地方主义+偷窥西方

在过去的十四年中,“基地”组织不断发展演变。“9·11”事件一举成名后,它的全球扩张吸引了许多追随者,但同时也受到了“伊斯兰国”的挑战。“基地”组织的组织过程、结构进化、策略形成等都非常复杂,值得大篇幅的探讨。通过了解组织如何演进,是受内部还是外部压力影响,并分析同时期其所受到的威胁因素,有利于我们更好的了解恐怖组织,采取更有效的反恐措施。

1. 惨痛教训

 “9·11”事件后,“基地”组织备受围剿,其领导人不得不逃离到阿富汗、巴基斯坦、伊朗等国,具体去向不清。尽管本·拉登与世界上其他“圣战”组织建立了庞大的联系,“基地”组织内部在21世纪初进行了大规模集权化运动。

 

图片来源:AFP

2003年3月美军入侵伊拉克,这给本·拉登以可乘之机。尽管在策略上存在分歧,2004年10月,由扎卡维领导的“伊拉克基地组织”(AQI)成为了“基地”组织的第一个正式分支,至此拉开了“基地”组织全球扩张的序幕。

到2009年,除了伊拉克分支,“基地”组织又新增两支强大的分支:“伊斯兰马格里布基地组织”(AQIM,2007年1月)和“阿拉伯半岛基地组织”(AQAP,2009年1月)。本·拉登对伊拉克分支的依赖远高于伊拉克分支对本·拉登的依赖,而北非分支及阿拉伯半岛分支与伊拉克分支则不同,它们在操作上还与曾经的组织纠葛不清。

作为一个组织,“基地”组织也曾试图建立一套正式的体系。每个分支都在当地形成自己的统治力量并有自己的“埃米尔”(阿拉伯国家贵族头衔,意为“贵族”、“酋长”或“地方长官”),同时这位埃米尔忠于本·拉登。除了这种正式架构的组织关系,“基地”组织还与世界上许多追随者建立了非正式但紧密的联系,包括“高加索酋长国”(Caucasus Emirate,俄罗斯车臣分离主义政权)、“伊斯兰祈祷团”(Jemaah Islamiyah,又称“回教祈祷团”,印尼伊斯兰极端恐怖组织)、“阿卜杜拉·阿扎姆旅”(The AbdallahAzzam Brigades,逊尼派伊斯兰武装)以及中东亚的一些恐怖组织,例如“虔诚军”(Lashkar-e-Taiba,目前南亚规模最大、最为活跃的伊斯兰恐怖组织)、“巴基斯坦塔利班运动”(Tehrik-e-Taliban Pakistan,简称TTP)、“伊斯兰圣战联盟”(IslamicJihad Union)、“乌兹别克斯坦伊斯兰运动”(the Islamic Movement of Uzbekistan)和“东突厥斯坦伊斯兰运动”(theEast Turkestan Islamic Movement,简称“东突运”)等。

 “基地”组织的各分支还承担着一项任务,那就是继续扩张势力。这不仅仅意味着要与“近敌”(near enemy)作斗争,还要去袭击“远敌”,也就是西方,特别是对美国。这一策略存在不利影响,容易丢失在本地的控制权,失去当地人的信任,对政权合法性产生冲击,同时成为西方世界的敌人或引来杀身之祸。

事实上,只有“阿拉伯半岛基地组织”真正落实了这一策略,并具备对西方世界阐释威胁的能力。2009年至2010年间,该分支共发起了三次对美国的袭击:

-2009年7月1日,该组织成员在阿肯色州的一个新兵招募站袭击了两名美国士兵,造成一人死亡。

-2009年12月25日,美国西北航空航班炸机未遂事件。

- 2010年10月,向美国寄送藏有炸弹的航空邮件,试图炸毁货机。

与此同时,“伊拉克基地组织”在伊拉克发动的残暴教派战争,以及“马格里布基地组织”臭名昭著的罪行和药物交易都与本·拉登维护的所谓的“伊斯兰纯洁性”相违背。通过结盟扩张可能为“基地”组织带来了跨国性势力,但更多的是领导层面的不可控因素。也正是这一原因,本·拉登放弃吸纳索马里“青年党”(al-Shabab,索马里主要的反政府武装组织)作为正式分支。

2011年本·拉登被美军击毙,这对于“基地”组织无疑是个沉痛打击。而他的继任者扎瓦赫里一上任,却吸纳了索马里青年党。至此,“基地”组织有了四个正式分支。

正如北非分支和阿拉伯半岛分支进入“基地”组织时一样,索马里“青年党”也是在“基地”组织相对脆弱的时候,也就是2012年成为“基地”组织的分支。再次验证了分支的出现意味着失败。“基地”组织帮助那些脆弱的分支需要“资金支持,潜在的避风港,实现重新训练、招募等等的渠道”。

尽管这样加入了“基地”组织也未能挽回惨局。2012年3月,索马里青年党重要的美籍指挥官阿布·曼苏尔·阿穆里基(Abu Mansur al-Amriki,又名Omar Hammami)曾公布一则名为“紧急信息”的视频。他在视频中表示,“由于对伊斯兰教教法以及策略存在分歧,我的生命正处于危险之中。”阿穆里基的抱怨指向了索马里“青年党”的军事失利、对索马里穆斯林的不公平对待以及头目艾哈迈德·阿卜迪·戈丹内(Ahmed AbdiGodane)对外国圣战者的排挤等等。索马里内部开始公开瓦解,并在2012年、2013年期间,分裂日趋严重。而对于索马里“青年党”的瓦解,扎瓦赫里视而不见,阿穆里基以及多名成员最终被杀害。

2. 成熟策略:建立根据地

索马里“青年党”给了“基地”组织一个惨痛的教训。长期以来,“基地”组织通过谨慎招募追随者进行扩张,但是却未能有效的平衡其反西方的角色。加之西方的反恐举措,使得“基地”组织开始由集中化的组织形式转向“去中心化”,它的追随者们依然效忠于“基地”组织,但拥有着自己的决策权,像是由各个分散的小组织和“打手”。他们有着一个共同的招牌:“al-Qaeda”(“基地”组织),但甚至不是连锁店,只是特许加盟(franchised)。

到2011年,“基地”组织核心领导权(al-Qaida’s central leadership,英文简称AQC)的根源和实际操控能力严重削弱,但是一个更加“成熟”的策略开始出现。各分支开始成为具备社会根基以及战斗能力的叛乱运动,同时对于领土和民众具备一定的统治能力。

文章以“伊斯兰马格里布基地组织”、“阿拉伯半岛基地组织”等分支的发展演变阐述了“基地”组织试图建立根据地的过程。其中,2011年,阿拉伯半岛分支改名为“伊斯兰教法支持者组织”(Ansar al-Sharia),这一名称的更迭标志着阿拉伯半岛分支的本地化。在圣战用语中,Ansar(意为“辅士”、支持者)通常指那些当地教徒、成员,而Muhajiru则指的是逃亡者迁士。2011年夏天,“伊斯兰教法支持者组织”在也门南部部分区域形成了统治势力,自诩为一个“伊斯兰酋长国”(这也是逊尼派原教旨武装团伙二战后在全球范围内建立的第一个“国家”)。

为了形成长久统治,该组织为当地民众提供基本的社会保障。还建立了自己的媒体喉舌机构——“马达德通讯社”)Madad News Agency)来宣传它在食物供给、安全保障、饮用水提供、用电输送、教育以及司法公正等方面取得的成绩。这些策略起到了一定效果,但不幸的是,“伊斯兰教法支持者组织”最终在2012年中后期被军事取缔。

无独有偶,阿拉伯半岛分支也进行了建国尝试。2012年马里的混乱局势给阿拉伯半岛分钟以可乘之机,通过与“伊斯兰教支持者”(Ansar al-Din,“基地”组织在萨赫勒地区的势力)的联合,最终在廷巴克图扎根立足。与此同时,阿拉伯半岛分支的分裂派系“西非认主独一与圣战集团”(又称西非团结圣战运动或称西非圣战统一运动,Mouvement pour le Tawhîd et du Jihad en Afrique de l'Ouest,缩写:MUJAO)统治了马里东部城市加奥。随后,“阿拉伯半岛基地组织”的人员抵达马里东北部,包括穆赫塔尔·贝尔摩塔尔(MokntarBelmokhtar,AQIM经验最丰富的领导人之一,阿尔及利亚恐怖组织“血盟军”头目)、SandaOuldBouamama
(“伊斯兰教支持者”组织发言人)等等。尽管尚未务实地与民众打成一片,AQIM便与MUJAO共同宣称建立“阿扎瓦德伊斯兰国”,在这一区域实行严格的伊斯兰教教法。“伊斯兰警察”在加奥以及廷巴克图的街道上巡视,即便是小到盗窃的行径也会被处以公开截肢的惩罚。

在“阿拉伯半岛基地组织”领导人阿卜杜·马利克·德洛克德尔(AbdelmalikDroukdel)看来,马里民众与阿拉伯半岛分支在马里的大胆尝试应被视为是一个“婴儿”,“这个刚出生的婴儿正在试图用自己的膝盖爬行,还无法直立行走。如果我们想让他在这个便是敌人的世界里最终站立,我们必须减轻他的负担,用手扶持他,帮助他,支持他到他可以自己行走的那一天。”然而这个婴儿最终还是夭折了,法军的介入驱逐了AQIM、MUJAO、Ansar al-Din在这一区域的势力,“阿扎瓦德伊斯兰国”被挫败。

与北非分支和阿拉伯半岛分支同期,叙利亚反对派“支持阵线”(Jabhat al-Nusra)也在进行尝试,并且在叙利亚形成了一定的影响力,有望取得长远发展。当2012年12月联合国将其正式定为恐怖组织时,大量叙利亚民众甚至上街游行抗议联合国的这一定义。人们高呼着“我们都是努斯拉阵线!”

2013年9月,扎瓦赫里发布了他的“圣战通行准则”(General Guidelines for Jihad),强调了自律与限制的重要性。他要求“基地”组织的各派系“注重培养普通民众的政治觉悟”,更多的保障安全利益,减少伤害,不攻击那些“手无寸铁”的人们,停止袭击对穆斯林群体没有伤害的目标。更令人称奇,也是与“伊斯兰国”截然不同的一点,该准则还认为,“基地”组织“应避免袭击异教派(包括什叶派、阿拉维派、伊斯玛仪派、阿哈默底亚派和苏菲派)”“避免干涉在穆斯林世界生活的天主教徒、锡克教教徒、印度教徒……应与各教派和谐共处。”

最关键的一点,扎瓦赫里揭露了“基地”组织的一大策略,即他们的“斗争是持久战,‘圣战’只是建立根据地的手段。”而这些根据地就包括先前在也门、马里、叙利亚的尝试。那么这些根据地的建立是为了什么呢?扎瓦赫里在准则里这样写道,无论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所有的“圣战者”都应将袭击西方犹太复国主义十字军联盟(Zionist-Crusader alliance)作为最重要的职责。

也就是说,“基地”组织最终的目标和战略对象依旧是袭击西方,只不过要采取更加精细、本土化、长期的策略来稳步推进。它的这一做法有点类似于毛泽东的军事理念,“只有建立了坚定的政治基础……游击队才可以拥有物资后勤根据地,才可以为最终的正规战争积聚力量和实力。”事实上,“基地”组织领导人们在讨论策略时经常使用毛式语言。

更广泛地说,“基地”组织“正在由一个简单的恐怖组织发展成为一个大范围的斗争运动。这一运动操控叛乱活动、招募外国战士加入斗争、筹集资金,同时进行恐怖行径……“基地”组织依然做着恐怖主义的生意,只不过恐怖主义已不再是它的唯一商品。”

同“基地”组织一样,“伊斯兰国”在最近几年也不断演变,特别是在2014年6月宣布成立哈里发国以来,“伊斯兰国”就开始寻求在全世界建立广泛的“圣战”组织网络,特别是吸纳“基地”组织曾经的追随者。通过18个月的时间,“伊斯兰国”成功的抗衡“基地”组织,成为重要的国际“圣战”运动。但是,由于“伊斯兰国”的国际关系资源已基本用尽,其对外扩张的势头有所减弱,不得不开始重新关注本土化,保障现有统治区域的稳定成为其2016年的当务之急,这也是“伊斯兰国”最雄厚的力量和最大的潜在威胁。

3. 有控制的以“省”(Wilayah)为单位扩张

2014年6月,“伊斯兰国”横空出世。尽管从“圣战”组织的角度讲,“伊斯兰国”在叙利亚和伊拉克所取得的领土控制和影响力前所未有,它依然需要更加国际性的运动来确保自身定位。随后,“伊斯兰国”采取了两项举措:一是在现有领土基础上,即在叙利亚和伊拉克控制区域周边,进一步扩大势力范围;二是接纳较远地区其他“圣战”组织的追随。前一举措能否顺利进行无疑取决于“伊斯兰国”在军事上的胜利,而后一举措则可以扩大“伊斯兰国”的影响力,鼓励世界上更多的圣战组织来加入到“伊斯兰国”这一崛起中的哈里发国。

早在伊拉克统治时期,“伊斯兰国”就建立了大规模且错综复杂的海外势力网络,这一网络对于其第一批海外“省”(Wilayah)的形成起到了关键性作用。2014年11月10日,位于利比亚、阿尔及利亚、埃及、也门、沙特等国的组织先后效忠“伊斯兰国”。更值得关注的是,这些国家都存在着“伊斯兰国”早期的支持者,并且也都是在社会、宗教或者说政局稳定方面存在混局的国家。

以埃及极端组织“耶路撒冷支持者”组织(AnsarBeital-Maqdis,简称ABM)为例,早在2011年该组织形成时期,多名高级领导人都曾效力于“基地”组织伊拉克分支,包括巴勒斯坦人Hesham al-Saedni以及埃及人Tawfiq Mohammed Faraj。ABM在西奈半岛的军事根基可以追溯到臭名昭著的al-Sawarka组织第三任领导人Khaled al-Musaid,此人深受扎卡维早期活动的影响。

ABM早期以西奈半岛上的以色列人为攻击对象,2013年6月埃及首任民选总统总统穆尔西被军方罢黜后,开始在埃及制造自杀式爆炸袭击、暗杀等恐怖事件,杀害了上百名士兵和警察。这使得埃及政府从2014年夏天开始围剿ABM,ABM多名高级指挥官丧生。尽管2014年1月ABM就开始萌发了对“伊斯兰国”的好感,当年9月“伊斯兰国”派出的密使Musaid Abu Qatmah促使ABM的最终加入。

截止到2015年,“伊斯兰国”宣称已在叙利亚和伊拉克地区拥有19个“省”,同时拥有海外“省”18个,分布在利比亚、沙特、巴林、阿尔及利亚、埃及、阿巴地区(Af-Pak,即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尼日利亚以及俄罗斯北部高加索。通过分析可以发现,“伊斯兰国”的“省”模式都是在现有圣战组织基础上的,“省”所在区域都有着活跃的或者可以轻松获取的支持者,包括“基地”组织曾经的追随者。阿拉伯半岛分支早在2014年1月就宣布他们是“伊斯兰国”的潜在支持者,而“伊斯兰马格里布基地组织”的中部派系(AQIM’s Central Region branch)也与2014年3月宣布效力于“伊斯兰国”。“伊斯兰国”与“基地”组织最激烈的争夺无疑是在阿巴地区,“基地”组织的腹地。9名“基地”组织的核心成员都投靠了“伊斯兰国”,其中包括约旦教士阿布·穆罕默德·马格迪西。随后,5名重量级塔利班领导人投靠“伊斯兰国”,包括首席发言人舍希杜拉·舍希(Shahidullah Shahid)和哈菲兹·赛义德·汗(Hafiz Saeed Khan),据称是塔利班前任领导人哈基穆拉·马苏德(Hakimullah Mehsud)最有可能的继任者)等。这些人员的加入无疑急剧扩大了“伊斯兰国”的实力。

 “伊斯兰国”自2014年6月以来的扩张可以用“墨滴式扩散”来形容。一些容易获取的目标被用作孵化器传递“伊斯兰国”的讯息打前阵。大量投靠者在加盟之后便加速了效力的节奏,不仅为表忠心,更是在本地、本区域乃至本国迅速崛起。同时,加之“伊斯兰国”卓有成效的媒体策略,它在新属地有力的军事成果,以及在当地所鼓吹的美好愿景,勾画出一个欣欣向荣、极具诱惑力的组织形象。每一个“省”都像一滴墨水,印染着周边区域,使得更多尚在犹豫中的圣战组织跃跃欲从。

4. “省”模式以及本土主义

 “伊斯兰国”最初的哈里发国宣言明确指出,效力者应履行一系列重大的加入承诺以及完成“伊斯兰国”相关的国际扩张行动。但是,截止到目前为止,“伊斯兰国”尚未与那些海外“省”建立正式关系。这表明,“伊斯兰国”通过“省”模式的“墨滴式扩散”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在建立正式组织关系之前需要一定的条件。2014年11月13日,“伊斯兰国”接受了利比亚、阿尔及利亚、埃及、也门和沙特等多个组织申请成立“省”的请求。一周后,“伊斯兰国”在其官方杂志《达比克》(Dabiq)第五期中阐述了这一条件:

 “伊斯兰国”推迟了宣布这些“省”的时间。等到这些地方吸引更多“伊斯兰国”的效忠者或合并其他组织,再或者真正建立起与哈里发国的直接联系,便会得到哈里发国的最终认可。

 “伊斯兰国”坚持认为,那些潜在的新成员必须具备能与伊拉克和叙利亚领导者们保持直接联系的能力。同时,“伊斯兰国”从叙利亚和伊拉克派遣出的密使更是对新成员的谨慎考察。此外,军事实力、意识形态的吸引力、介绍“伊斯兰国”统治模式和规制的愿景和能力都是考核的因素。

三、“基地”组织与“伊斯兰国”的模式对比

在与“基地”组织的竞争中,“伊斯兰国”具备一大优势,它的核心目标几乎是本土化的,而不是针对海外。尽管“基地”组织在近些年一再试图更加本土化,但毕竟不如“伊斯兰国”本质性的本土化。“伊斯兰国”旨在建立一个国家,发展哈里发国。而从理论上讲,等到“伊斯兰国”统治了世界,它散在海外的墨点便将发挥重要作用。

 “伊斯兰国”的本地化策略有效避免了“偏好分歧”,一些成员领导人通常会面临是发展本地力量还是侧重国际扩张的选择窘境,后者通常会损坏在当地的名声。“基地”组织则受制于这一“偏好分歧”。本土化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弥补了中东北非地区动荡的地缘政治,以及普遍严峻的宗派主义。当然,“伊斯兰国”在伊拉克的复苏和叙利亚的发展并不仅仅是这些外在因素所致,更重要的还是其本身试图走的更长远。

它极其残暴的手段与《野蛮的管理》(the Management of Savagery)一书中的理念一脉相承。在该书的113页,作者AbuBakrNaji阐述了这样一种观点,即圣战者需要保持一些有针对性的暴力活动,一方面让当地政权穷尽一切维护稳定,另一方面给予“圣战”分子以可乘之机,即发展的沃土。

因此,“伊斯兰国”充分使用社交媒体,扩散大量宣传材料,加强了其在现实中的影响力。从本土层面,这种宣传可以恐吓敌人,获得潜在支持者的敬仰;从地区和国际层面,“伊斯兰国”军事实力的可视化、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声以及致力于“建立伊斯兰国”的伟大事业可以吸引更多的海外战士涌入叙利亚和伊拉克。除了社交媒体,“伊斯兰国”对“基地”组织的争辩还出现在了传统的圣战网络论坛上。

当“伊斯兰国”还在致力于发展本土力量时,以美国为首的反恐联盟展开了对其在叙利亚和伊拉克势力的空袭。“伊斯兰国”本土受到威胁,它的应对举措便是“独狼行动”,号召针对西方目标展开报复性袭击。这一举措取得了不错的效果,在2014年7月至15年7月,超过30起对于西方的恐怖主义暗杀或袭击都与“伊斯兰国”有关,占到了80%。

四、结论

 “伊斯兰国”与“基地”组织的竞争是两代“圣战”组织的竞争。“基地”组织代表着老一代的“圣战”组织,它的战略战术可以追溯到20世纪80年代、90年代以及21世纪初;而“伊斯兰国”则代表着21世纪新一代的“圣战”组织,它所遵从的是扎卡维所领导的新模式。

 “基地”组织试图扎根穆斯林社区,建立长久的“圣战”团体以不断向“近敌”和“远敌”发动袭击。尽管“伊斯兰国”形成了一定冲击,这个传统派依旧吸引着世界各地的追随者前来投靠。通过转向本土化,建立根据地,“基地”组织的政策有所调整,势力得到一定的恢复。但其袭击西方的核心本质未变:根据地只是为今后的袭击养精蓄锐。而“基地”组织现在最大的弱点在于其核心领导权的削弱,塔利班头目穆拉·奥玛尔(Mullah Omar)的丧生是一个重创。加之“伊斯兰国”的挑战,核心领导权的削弱正在诱发“基地”组织内部派系的分裂。但这一悲观前景并没有阻碍“基地”组织袭击西方的步伐,2015年1月的巴黎恐袭事件,11月20日的马里酒店枪战事件等等,其恐怖威胁始终存在。

与此同时,“伊斯兰国”则致力于“国家”建设。“伊斯兰国”甚至认为它才是本·拉登之后世界“圣战”领导者最正确合法的继任者。面对未来,“伊斯兰国”最需要的是保持军事成果、维护长久统治以避免内部瓦解。尽管在伊拉克和叙利亚核心区域,“伊斯兰国”将会面临严峻的军事、政治和经济危机,但它的国际联盟可能会提供有力支撑,包括分散反恐势力的注意力等。“伊斯兰国”还将继续挑战“基地”组织的传统领导地位。其最高领袖阿布·巴克尔·巴格达迪将更多的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以宣扬“伊斯兰国”的优越性。吸纳更多“基地”组织先前的追随者或者离间“基地”组织原有派系也是一个重要策略。

总之,为了争夺21世纪世界“圣战”组织的霸主地位,“伊斯兰国”与“基地”组织的斗争将加剧。这意味着更多的暴力事件,更多的伤亡,包括更多对西方世界的袭击。美国及其盟友需要采取行之有效的策略打击“伊斯兰国”和“基地”组织。

对于“基地”组织,应加大对其领导人的打击力度,加速组织内部瓦解;对于“伊斯兰国”,一方面应抑制其在叙利亚和伊拉克核心区域的统治,另一方面应消灭正在出现的或者新加入的分支。无论是对“基地”组织还是“伊斯兰国”,都应切断二者的资金来源,同时在当地建立稳定的政权,保障地区稳定,避免激进化,不给“圣战”组织滋生的沃土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参考文献

Charles Lister,Jihadi Rivalry: The Islamic State Chanllendes al-Qaida, Number 16, January 2016

注:本文首发于头条号中东研究通讯,中东研究通讯系今日头条签约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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