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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兰、科学和来自历史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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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哈迈德·达拉勒(Ahmad Dallal) 著

贾马尔·恩纳哈斯(Jamal En-nehas)评

马睿智 译


封面:《伊斯兰、科学和来自历史的挑战》(Islam, science, and the challenge of history)

与当代其他众多关于伊斯兰的著作——它们倾向于无视伊斯兰最典型的历史、文化的基质,只为唱和众多发生在中东的以政治为导向的、饱富争议的事件——不同,艾哈迈德·达拉勒的这本《伊斯兰、科学和来自历史的挑战》,重拾了那条被遗漏的纽带,它反映在人类智识——也即(特定时代意义下的)科学——的诸多领域、连接了伊斯兰的过去与现在,因此正可谓应运而出(a timely book)。这本书不仅详尽而严谨的评述了穆斯林在智识方面取得的众多成就以及他们为世界文明作出的纷繁贡献,它更多地着力于一些难解的问题,这些问题中的一些,依然让历史学家们着迷,它们的(即这一学术兴趣的)后果,则比达拉勒作品中涵盖它们的几个章节要丰富的多得多。不诉诸于化约论,要写一本关于包罗万象的伊斯兰科学的著作,作者很清楚这任务的艰巨,所以他将《伊斯兰、科学和来自历史的挑战》的主旨定义为“一种将伊斯兰的关于科学的文化特质与诸多穆斯林社会的社会、文化趋势相联系的尝试”(p.xi),但是他没明说他正着手于一个百科全书项目(古兰百科全书,达拉勒撰写了“科学和古兰”词条——译注)。记述、考据是一方面,归纳宏观历史趋势是另一方面(p.xi),要想是两方面的价值都充分的发挥出来是一项很让人露怯的任务,除非你有敢于开拓的进取和学贯古今的博学。2008年2月在耶鲁大学,作者主讲的“特里讲座(Terry Lectures)”激发了创作此书的想法。然而,讲座的倾向(propensity)丝毫没有撼动那些——伊斯兰与科学的事实所遭遇到的——刻薄、辛辣的争论和学术的僵化。同样值得注意的是这本书高瞻远瞩的风格、清晰的主旨、语言的老道,还有那增强了论据的深刻性和耐读性的灵巧得体的修辞。

《伊斯兰、科学和来自历史的挑战》一书回顾了伊斯兰科学的历史及其对西方科学思想的发展作出的贡献,它强调穆斯林学者——通过浩繁的翻译和注释,并且利用同时代的现实和可靠的科学知识来校验翻译过来的文献的正确性——在使希腊文化的遗产得以复苏过程中的作用。事实上,达拉勒这本书最显著的成就在于其对阿拉伯学者在最初接触希腊文化时的表现所做的研究,这项研究展现了阿拉伯学者富有创造性的一面,例如,他们并不是简单地从事于机械的翻译过程;他们煞费苦心地改进、注疏以及更正源材料。例如,他们详细审察并更正了托勒密的天文学公式,它们的模型被证明是不充分的,因为它们无法拥有“真实的物质存在(real physical existence)”(p.70)。达拉勒不认为阿拉伯科学仅仅是“希腊科学知识的博物馆”(p.26),而是符合新时代科学价值的翻新的、变革了的思想的大平台。在谈及伊斯兰学术对希腊遗产的译介时,众多西方的解释中鲜有提到翻译者留下的印记,这些印记有助于揭示那些曾经被视为科学的、普遍的(事理的)缺陷,从而为新的科学理论铺平了道路。达拉勒的书将这样一些翻译问题提到了前台,(例如)特别是伊本·海赛姆(Ibn al-Haytham)在托勒密的《天文学大成(Almagest)》中发现了大量观察和数学方面的失误。然而,同许多西方的历史学家和民族志学者一样,达拉勒不会去否认,在阿拉伯世界科学发明繁盛的年代——特别是穆斯林在西班牙存在的时期——希腊遗产给穆斯林思想家留下的不可磨灭的印记。他也指出,这些翻译活动不可避免地导向了后安达卢西亚时期的科学革命和科学知识的跨文化性(cross-culturality/aculturality)的发展:“科学是历史的产物,它的发展和所有权是全世界的,而不是(某一)文化的。”(p.162)

达拉勒的书还探讨了一个主要的问题,即科学探索和日常生活的关系,尽管它没有能够深入地详述这个问题——也许是因为作者采取的整体性的进路以及有限的篇幅——它却在一些方面阐明了伊斯兰世界中科学的实用功能。例如,(穆斯林)对数学的强烈兴趣显然源自这样一种愿望:精确地确定麦加克尔白天房(Ka’ab)的方向,以便确定“吉布拉”(qibla,礼拜的方向)的准确位置。作为为一种确定礼拜朝向的卓越的方法,数理的天文学被使用,加固了宗教的传统。达拉勒援引十四世纪的学者麦斯穆迪(Al-Masmūdī)作为穆斯林学者的代表,他的研究兴趣包含信仰和科学都支持的吉布拉(qibla)的位置问题。在伊斯兰的科学革命中,科学和宗教的和谐交织贯穿始终,两者都依赖于诸多领域的知识,这些知识直接影响了人们的日常生活,例如医学和农业,这两个领域穆斯林科学家都贡献极大。因此,“需求”成为了科学——关于宇宙现象——旨趣的主旋律。相当有趣的是,这两种方法受到——伊斯兰教首要的两个立法的和教义的根本源泉:古兰经和先知的传统——的鼓舞,它们之间没有冲突。

我们如何解读这份遗产/传统(heritage)?那个曾经创造历史的纪元,如今不是被曲解,或许就是被忽视和遗忘,重游它还有意义吗?我们很需要这种对过去的再发明——一种孤注一掷的,抑或是被渴望的怀旧的举动——来再造现实吗?为什么一本关于伊斯兰和科学——更确切地说,关于宗教和科学——的书,会对这样一个时代感兴趣:那时科学家和宗教学者在两个独立的领域各司其职,那时(他们)术有专攻且互不侵犯。同样,在这个全球化了的世界,尽管它有无法挽回的缺陷,人们总是厚今而薄古(resist the past in favor of the present),达拉勒的书如何才能超越它的视域——宗教和科学——而去拥抱那些影响人类文明的更大的问题?与伊斯兰相联的科学(理论的和精确的)和人文知识(推理性的教义学、哲学、语文文献学[philology]、艺术,等等)的突破,如何在一个充满摩擦和冲突的时代里被借鉴,以便争取人类文明的和谐和交融?与伊斯兰文明相联的这种交相滋养、混融的知识如何被用来支撑这样一种观念,即只有在被交相领会的时候,学问才会繁盛,主体间性(intersubjectivity)左右着我者和他者的关系,这在语言和科学中均是如此,或者正如威廉·冯·洪堡所言,“人只与他者言说,哪怕是在思维中,他自身不也是作为一种他者吗?”

尽管并不是上述所有的这些问题都在达拉勒的书中得到了明晰的表达,但考虑到这些是宽泛的认识论的问题,而且这本书的主旨和范围并不是要特别地论及这些问题,(也就无可厚非了。)有人可能会认为,《伊斯兰,科学和来自历史的挑战》更大的程度上是一本力图解释过去与现在之间的纽带的历史著作(达拉勒本人主要是一名伊斯兰天文学的历史学家)。在十一世纪的阿拉伯世界,那个智识光辉、强劲的科学发明的时代,和十六世纪那个了无生气的后-安达卢西亚时代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仅仅简单地是一个历史决定论——这个结论已经有点被摒弃了——的问题吗?为什么西方后来取得了显著的科学进步,而与此同时,提供了工具的阿拉伯人却如此落后?这些问题在伊斯兰文明下的学者中变得极富争议,尤其是在19世纪的阿拉伯世界,杰出的思想家穆罕默德·阿布笃(Muhammad Abdu)和哲马鲁丁·阿富汗尼(Jamāl al-Dīn al-Afghānī)将伊斯兰、科学和进步作为他们学术事业存在的理由(raison d’etre),早在这两位改革者之前,伊本·赫勒敦(Ibn Khaldūn)——《历史绪论(Al-Muqaddima)》的作者——已经试图应对“科学思想在阿拉伯世界的衰落”的这一问题,他极富洞见的提出,同达拉勒指出的一样,晚近的阿拉伯科学家醉身于抽象的思想而将自己与可感知的对象(perceptibles)相隔绝。就科学的进步和技术而言,关于东方与西方的间隔仍然是一个持续争议的话题,但似乎争论多半提出了很多复杂的反问(rhetorical questions)而不试图真正去回答它们。达拉勒的书同样不可避免地要处理这些问题,必然也要提到穆罕默德·阿布笃和哲马鲁丁·阿富汗尼,只不过它将讨论放置在了一个更大的历史框架之中。作者认为,在西方,伊斯兰在科学方面的影响的衰落,源于时代的变迁和新的科学理论和发明的出现,这些是阿拉伯科学家没有赶上的。来自于安达卢西亚和东方(阿拉伯半岛和波斯)的科学观念也并没有完全被出自西方的(科学观念)所取代,因为它们是后者的基础和辅助。另一方面,1492年以后,伊斯兰世界的势力范围发生了明显的改变,即从古典的东方和西方转向了奥斯曼帝国。

这本书的篇幅有限,却有一个给人印象深刻、雄心勃勃的题目,将三个宏大的概念并列在了一起。《伊斯兰、科学和来自历史的挑战》是一本写作上乘、富有洞见、高屋建瓴的好书,作者明晰敏锐的文风使得本书很易读,这通常需要对书中涉及到的众多学科的复杂术语的熟练驾驭。书后详尽的注释,尽管偶尔读起来有些费力且容易分散注意力,对于想要进一步了解作者观点的读者很有帮助。然而,这一部分(书后的注解部分)稍有些长,有些注释可以考虑自然地嵌入到文本中。另一方面,虽然这本书似乎穷尽了它的主旨,书末它实际的结束感并不强;尽管在结尾处读者可能感觉它要收尾了,但在第四章的最后仍然需要作一个总结。综上所述,《伊斯兰,科学,来自历史的挑战》是堪称佳作,它不仅列举了大量事实,还有深刻上乘的分析,以其独特的进路探究了关于宗教、科学、历史的感知与认知的挑战,可谓自成一格。

艾哈迈德·达拉勒教授(Prof.Ahmad Dallal)

[注]译自贾马尔·恩纳哈斯(Jamal En-nehas)评《伊斯兰、科学和来自历史的挑战》(Islam, science, and the challenge of history),by Ahmad Dallal, New Haven,CT,and London,Yale University Press,2010. ©Digest of Middle East Studies,Volume 20, Number 2—Pages 347–350,© 2011 Policy Studies Organization. Published by Wiley Periodicals, Inc,© Yale University Press Trans.©Juichi Ma.译文仅供学习交流,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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